你说:『我就是为那些人、那些地方、那些滋味而活。拿走了,做人还有什么意思?』
好,先别拿走。先看你爱的,究竟怎样来到你面前。
苹果的红、饭菜的香、一个人让你心动的样子,都不是一份原封不动、从外面搬进来的成品。光线、感官、身体、记忆、注意,一起让它们成为你此刻经验的世界。条件换了,同一道菜可能变普通,同一句话可能从甜变刺耳。
六门一碰,舒服、不舒服才刚起,台词已经递到你手里:再一次、别走、不要这样对我。你一次次跟着走,走熟了,又把这条路叫作品味、性格、我。
可是连这个说『这就是我』的,拆开来,也找不到一个不用条件便能作主的主人。你和所爱都在变,你却盼它们一直给你熟悉的滋味,一直认得你要的位置。拿不到,苦;拿到了,怕变;变了,又要追回来。最后,你把这一整套叫作『人本来就这样』。
那么,现在替这种人生辩护的,是一个站在它之外、真正看过其他活法的你,还是这条路一路练出来、已经觉得非它不可的你?
先别急着说佛法拿走了你的人生。它先追问:你把条件拼成的滋味当成世界本来的样子,把走熟的反应当成自己写的剧本,把反复喂大的路当成不能失去的自己,再逼着会变的一切替它作保。
这份拉扯,是活着唯一可能的深度,还是我们熟到再也不问的活法?